第(1/3)页 越靠近黄天城,人声越盛。 城外工坊区已经醒了。 晨钟一响,各坊工匠陆续进出。 穿灰布短褐的汉子扎着袖口,腰间挂木牌,三五成群往各自坊门走。 烟囱冒着黑烟。 铁匠铺里有锤声。 木器坊门口堆着刚刨好的木板。 马车一辆接一辆。 运煤的,运木的,运豆油的,运布匹的,在官道旁排出长队。 小贩也多。 挑担卖热饼的。 推车卖豆浆的。 卖豆腐脑的。 卖木勺竹筐的。 还有支着小灶煮抄手的。 锅里白汤翻着小泡,热气往上冒。 这烟火气扑面而来。 有那么一瞬间,张皓脑子里冒出前世县城边上的清晨。 老家镇口那条路,仿若隔世。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 张皓扫了一圈,挑了个热气最足的摊子坐下。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背有些驼,手脚麻利。 他抬眼看了看张皓。 光头,道袍,脸上还有一道淡红痕。 长得像极了大贤良师,但没人敢往大贤良师那边想。 大贤良师出门,哪次不是亲卫开道,文武随行? 谁能想到陛下会剃了个光头,一个人蹲路边吃抄手? 老汉只当他是哪来的番僧。 “客人吃啥?” 张皓压了压已经没有的道冠,发现压了个寂寞,只好放弃。 “抄手一碗。” 老汉问: “加豆酱不?” 张皓眼睛亮了一点。 “加。” 老汉手一抖,舀了半勺豆酱进去。 “师父口重?” 张皓看着那点豆酱,心里叹气。 “能。” 老汉又道: “要多放盐,得加一文。” 张皓掏钱。 “加。” 不多时,一碗抄手端上来。 汤清,皮薄,馅少。 里面包着豆腐碎和一点肉末。 汤面飘着葱花和豆油,香是香,却差了点东西。 张皓舀了一口汤,表情有些复杂。 淡。 哪怕多加了盐,也淡。 他又想起前世了,网吧包夜后,凌晨五点出门,在路边摊吃的那碗小馄饨。 紫菜,虾皮,葱花。 味精下得狠。 一口汤下去,能把通宵熬干的魂直接叫回来。 那种廉价且爆炸的鲜味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消失了。 他怀念了很多年。 眼前这碗,干净,清淡,健康。 也寡淡得让人想哭。 张皓吃了两个,默默放下勺子。 “差点意思。” 老汉耳朵尖。 “师父嫌淡?” 张皓摆手。 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 老汉不乐意了。 “那就是我的料差?” 张皓想了想。 “缺一种叫味精的东西。” 老汉愣住。 “味精?” 旁边桌上几个工坊青年笑了。 “师父,你说的是西域香料?” 张皓夹起一个抄手。 “算了,说了你们也找不到。” 一个穿短褐的青年端着碗,笑着插话。 “咱黄天城啥找不到?” “琉璃有,白盐有,水泥有,铁船大炮都有。” “师父要的味精,说不定过两年工坊也能做出来。” 张皓瞥了他一眼。 这青年二十出头,脸晒得发黑,身形瘦,手背满是老茧。 衣裳洗得发旧,针脚却整齐。 他坐得很直。 低头吃饼时,动作比旁人慢半拍。 胸口旧棉衣里衬露出一点针线痕。 另一个工友拿炊饼蘸汤,含糊道: “二郎,这个月活干完,拿了工钱,你真回洛阳?” 黑脸青年嗯了一声。 “回去一趟。” “把我爹娘接来。” 桌边安静了一下。 刚才说话的青年抬头。 “你爹娘还在司隶?” 李二郎点头。 “在。” “半年没信了。” 旁边人把碗放下。 “那鬼地方现在可不是人能待的。” “登仙教到处发妖丹,吃了上瘾,不吃就要命。” “你爹娘没吃那玩意吧?” 李二郎握着饼,停了片刻。 “不知道,已经半年没信了。” 第(1/3)页